对地外文明的傲慢和偏见——兼及科幻电影的意义
文章出处:江晓原 发布时间:2005-04-05
我们的银河系中,有着一至两千亿颗恒星,我们的太阳只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颗。在整个宇宙中,星系的数量在十亿以上,我们的银河系只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个。想想上面这两个数字吧,难道其中不会产生几个比我们更高级的文明?
外星高等文明是否存在,科学上一直是有争论的。
如果完全从常识出发来推论,外星高等文明存在的可能性当然是无法排除的。但是迄今为止,一个简单的事实是:人类既没有发现外星高等文明存在的证据,也未能提供外星高等文明不存在的证据。因此所有那些被认为是外星高等文明降临地球的现象,都是现今的科学无法解释的。
然而,现今的科学经常是傲慢的。如果世间有现今科学不能解释的现象,而人们又乐意谈论这些现象,就会被视为对科学权威的冒犯(实际上恐怕是对某些人假想的自身权威的冒犯)。在外星高等文明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上,回击这种冒犯的策略有两种:一种是试图“证明”外星文明不可能存在;另一种是宣布对外星高等文明的讨论属于“伪科学”之列。
讨论外星高等文明是否可能存在,数量可能有多少,可以用到一个“德雷克公式”:银河系中的高等文明数=恒星总数×恒星拥有行星系统的概率×行星系统中产生生命的概率×生命中产生智慧生命的概率×智慧生命进入技术时代的概率×技术时代的平均持续时间÷银河系年龄
这个公式由射电天文学家德雷克(Frank Donald Drake)提出,在1961年的一次天文学会议上被作为主题来讨论。在这个公式中,银河系年龄有一个大致确定的数值,恒星总数是一个巨大的数值,中间各项则非常小,相乘之后就更小,由于中间各项数值都是估计的,因此当时推算的结果是取值在1000~100,000之间。
但是,据说也有人所得估算之值在1~1000之间。若取值为1,就“证明”了外星高等文明不存在——因为这个1已经被我们地球占了,所以我们是银河系中独一无二的。
当然这个“证明”远不是无懈可击的:首先,中间各项数值的估计随意性太大,很难有确切值。更大的问题是,公式中的“生命”仅限于地球上的生命模式,而事实上,谁能排除生命还有其它模式(比如说不需要阳光、空气和水)的可能性?
其实在幻想电影中,生命的不同模式早已经司空见惯,比如影片《病毒》(中译名有作《异形总动员》)中的病毒,就是一种高智慧的外星生命,但是它们根本就没有形体。
将对外星高等文明的讨论归入“伪科学”,虽然省力,但只是对于制止人们讨论问题有作用,对于增进人类的知识则毫无贡献。倒是另一种从哲学出发的思路,将地外文明视为“一个现代性的神话”,有一定的道理。比如吴国盛曾表示,他认为地外文明是一个无法进行科学检验的问题,因为即使往返最近的恒星,也需要数百万年,而数百万年之后,谁知道地球文明会变成何种光景。姑不论恒星际航行的技术目前还根本未被人类掌握,即使掌握了,往返时间如此之长,对人类也毫无疑义。
当然这种思考问题的思路,也不是完全无懈可击的。第一,即使人类还不能去,但外星文明如果掌握了更高的星际航行技术,他们可以来啊(所以如果能够来到地球的,一定是高等文明);第二,尽管目前人类能够进行的初级航天速度确实很慢(相对于遥远的恒星际空间而言),但是超光速航行、寻找虫洞(能够快速进行时空转换的特殊通道)、低温休眠等等方法,都已经出现在科学家的想象中,将来实现的可能性也不能绝对排除。这些都可能使得外星文明从“神话”变为具有科学意义的问题。事实上,这些想象中的方法,在科幻电影中早已经被使用了无数次了,星际航行已经成为家常便饭。例如在《异形》、《太空杀人狂》等电影中,使用的办法就是低温休眠。
关于UFO和地外高等文明是否存在的问题,在我们这里一直是比较敏感的。一方面,民间自发的UFO探索活动持续不断,而且热情很高;另一方面,却是中国天文学界对这个问题普遍的恐惧——极少有天文学家愿意和这项活动或这个话题沾边。如果不得不就这个问题发表意见,天文学家通常总是强调,迄今为止所有的UFO现象都是错觉或伪造,并进而否认地外高等文明存在的可能性。
从理性的立场来看,这种恐惧显然是毫无必要的。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西方天文学界对这一问题的坦然态度。虽然并没有很多天文学家投入对地外文明的探索,但毕竟还是有这样的天文学家,比如上面提到的1961年的那次会议上,就有使用26米直径的射电望远镜探索外星文明的计划——即所谓“Ozma计划”。而且,投入这些活动的天文学家根本不存在恐惧。我们这里的恐惧,也许和讨论外星高等文明曾被归入“伪科学”有关。
还有某些自以为懂科学的人,经常有着另一种傲慢与偏见,即认为只有自己才有资格谈论科学。这和某些自以为懂历史的人,认为只有自己才有资格谈论历史是一样的。而无数的科幻电影和历史电视剧,已经给这些有着傲慢与偏见的人上了无数次课了。
科幻电影当然不是科学,历史电视剧也不是历史学,但是一方面,它们开发了科学或历史的娱乐功能,使科学或历史也能为公众的娱乐生活作出贡献;另一方面,它们也有自己的思想价值。科学或历史学都是由纳税人供养着的,都是天下之公器,不是科学家或历史学家的禁脔。不是科学家或历史学家的人,也可以思考和谈论科学或历史——当然如果谈得不对科学家或历史学家可以纠正。
科幻电影的编剧导演,虽然不是科学家,通常也不被列入“懂科学的人”之列,但是他们那些天马行空的艺术想象力,正在对公众发生着重大影响,因而也就很有可能对科学发生影响——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,也许现在已经发生了。
假如安重根未能击毙伊藤博文